惧怕“审判”眼光的研究生

时间:2025-08-28

坐在我眼前的是研二学生小丁,因为组会上汇报发言紧张到脸色苍白预约了心理咨询。小丁很准时,从轻轻敲门到在我的引导下就座,他始终没有抬头正视我,一直低着头不断地用双手摩挲着我递过去的水杯,偶尔斜着眼睛偷瞄我一下。我知道,他是想说点啥又不敢说。于是我轻声问道:“你预约的时候说组会汇报紧张焦虑,可以说说具体的情况吗?”小丁咬了咬嘴唇,深吸一口气,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嗫嚅道:“紧张,心慌。”“不着急,先喝口水。”感受到鼓励和轻松的氛围,小丁依然缓慢、磕巴但比较详细地叙述了起来。

难以承受的学业压力

小丁是跨专业考的研究生,由于专业基础比较薄弱,每次组会他都听不太懂师兄师姐们的汇报,感到非常沮丧和着急。更关键的是,由于专业基础知识不系统,他还没有找到自己学业领域有哪些可以研究的问题、自己能够研究什么问题,也就不知道自己可以汇报什么。前面几次都说自己还没想清楚、还在想,可开学将近半年了,上周的组会他又说了还在想,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敏感,就觉得导师和师兄们开始以异样的眼光看自己了,就越发紧张,大脑一片空白,根本不知道自己说了啥。

小丁一直是个比较优秀的学生,本科读的211重点大学,但学了自己不喜欢的专业很不甘心,决定通过考研更换专业。由于更多的时间用来备考研究生,他本科专业成绩不算突出,但能换专业考研一次成功,也证明了自己的实力,这让小丁自信满满。谁知道,考研成功不代表研究生学业也会一帆风顺。尤其是研究生学习要求凝练科学问题、开展科学研究,这让基础相对薄弱的小丁没了思考方向,迷茫、不知所措,于是组会的科研进展汇报就成了小丁痛苦的煎熬。

难以消除的歧路阴影

听着小丁不甚流畅的表达,我看到了他不善言谈和交际的个性特点。为了更准确地了解他的情况,我缓缓地问道:“除了组会让你紧张,还有别的相关经历吗?”小丁的脸颊抽搐了一下后,犹犹豫豫地说到了自己的困惑。小丁是家里的独子,从小聪明伶俐。高二时,因学业压力开始逃课,跟校外所谓的“朋友”四处游玩,沉迷于那种虚假的“江湖义气”。年轻气盛的他用叛逆对抗父母的管教、掩饰自己的不安。随着跟父母矛盾的激化,父母已经无法理解小丁的行为,也没有耐心听小丁解释,只是一味地责骂,这让小丁只能沉默以对。

终是急剧下滑的成绩刺醒了小丁,小丁想重回正轨好好学习。但令他痛苦的是,那些所谓的“朋友”根本看不起小丁,认为这是对他们友情和义气的背叛,而曾经的同学和老师也对小丁投来异样的目光,“难离开”和“难回来”让他在夹缝中感受着归属感的缺失和巨大的孤独,仿佛被整个世界抛弃,内心充满自我厌恶和迷茫。

小丁开始变得敏感多疑,总是担心被别人看不起;责怪自己当时误入歧途,结交了不可靠的朋友。与父母之间也筑起了一道无形的高墙,亲密无间的信任感也再难重建。有段时间,甚至害怕与人目光相接,害怕被问及近况,仿佛每个人都可能“审判”自己。本来已经慢慢走了出来,谁曾想研究生学业压力下,歧路的阴影又慢慢笼罩了过来。

调整认知,获取人际支持,驱散心理雾霾

近两个小时的倾诉,让小丁放松了不少。他已经可以不时地抬头望一下我,双手也不再不停地摩挲杯子,而是稳定地捧着。我知道,小丁的状况不可能靠一次咨询就可以完全扭转。所谓自助者天助。

第一,引导小丁正确地分析看待遭遇的困难,有时困难不是拦路虎,而是促进我们成长的阶梯,正如高中歧路的经历,也化为了如何理解自我、如何获取帮助的成功经验。“你看,正是因为高中的经历,让你现在遇到困难时,懂得了寻找老师、专业人的帮助,而不是孤独地自我承受。”小丁认真地点了点头,这个自我肯定是重拾信心的基础,小丁遭遇的问题不是没有方法,而是缺乏信心和耐心,在相比别人落后的情况下,焦躁、急迫的心情导致的负面影响抵消了读书思考带来的成效。

第二,指导小丁重建人际关系支持系统。一是主动积极与父母沟通,争取获得父母的理解和支持。如果父母还是不愿意倾听小丁的叙述,可以采取写信等书面交流;二是克服惧怕被“审判”的心理,多跟导师和师兄们学习,相信导师和师兄们也会非常乐意提供专业上的帮助;三是要结合自身兴趣多参加集体活动,在活动中展示自己、锻炼社交能力。

当然,如果需要,也可以定期到心理中心咨询。有了完善的社会支持系统和兴趣技能的不断提升,必然会更好地提升自信心。看着小丁越来越放松的神情和越来越坚定地点头,我似乎看到了自信且优秀的明天的小丁。